矮人族八长老的住处,在东边的一条窄巷子里。
巷子不深,走几步就到头了,尽头是一扇铁门,门上挂着一块木牌——那是他家族的族徽。
八长老推开铁门,走进去,反手把门关上。
院子里没有点灯,黑漆漆的,只有月光从头顶的天井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。
他没有回房间,而是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片月光呆愣了半天。
矮人族不比地精那样自私,不比精灵那样傲慢,可偏偏就是这个把情义看得最重的种族,出了他这么一个叛徒。
他不想当叛徒的,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自己的族人,背叛自己的兄弟。
可是当选择出现的时候……他不知道还有别的路可以走。
他的母亲,今年已经快六百岁了。
矮人的寿命比人类长得多,但六百年也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了。
母亲的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,耳朵也聋了,和他说话的时候需要凑在耳边大声喊。
她躺在床上,已经三年没有下过地了。矮人的身体强壮,恢复力惊人,可再强壮的身体也挡不住时间的腐蚀。
她的器官在衰竭,骨骼在疏松,肌肉在萎缩。医师说,她还能撑一年,最多一年。
一年。三百六十五天。
他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上,看着脚下的石头一块一块地往下掉,每一块石头都代表一天,每一块石头掉下去,他就离悬崖更近一步。
他试过很多办法。
找过最好的医师,买过最贵的药材,甚至亲自去地城深处寻找传说中的延寿药剂。但都没有用。
寿命极限就是这样,到了就是到了,谁也拦不住……除了…生命之水…………
八长老抬起头,看着头顶的天井。
天井不大,只能看到一小块天空,月亮刚好在那一小块天空的正中央,圆圆的,亮亮的。
他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看月亮,他继承了她的习惯。